澄邈.

盾铁/蝙超BvS【可逆不可拆】/星蚁

【信云】停车场/肉合集

孚执:

如题。
 
终于学到了怎么走外链,把以前写的都丢上来。如果又翻车了再也不要驾照了。
  
  
已经不记得翻了几次。烟。
   


各种地点各种姿势

  
自己都觉得好社情。以后做个不开车的好公民。
  
  
  
都是个把月前写的。
ooc/错字/笔误/不科学都算我的。顶锅。
还有我是个取名废。要笑憋着。
   
  


   
草丛


补习


车上


厨房


合欢酒


露背毛衣

【信云】男朋友的爸爸很好说话

去以秋云:

    *白龙韩信设定,东皇太一与韩信是父子关系,龙王有大量戏份哦。
    *喜闻乐见的见家长。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件事?就我是白龙变的那件事。”


    “说过啊,你还变出尾巴给我看了,你忘了吗?”赵云奇怪地看了一眼韩信。他正在撕手里的薯片袋,没撕开,转手递给韩信。


    韩信接过来三两下把袋扯出一个大口,递回给赵云。他脸上一片严肃,手撑着桌面,盯着赵云的眼睛。“那好,我跟你说个事,你先做心理准备。”


    赵云也跟着紧张起来,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你说吧!”


    “我爸来了。”


    “什么?”


    “我爸来了。”韩信看着一脸视死如归的赵云,觉得好笑,又重复了一遍。


    赵云的表情由惊讶转为惊慌,他摩挲着手里的薯片袋子,摸了两下又把它放回沙发上,自己站了起来,懵懵然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然后直奔卧室而去。韩信大概猜到赵云想干什么,抬起腿准备跟上,却看见赵云停在门边,扭过头急急忙忙地问:“伯父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韩信耸了耸肩,“而且我们要先跟他打一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被选为我们明天的对手了,五五。”韩信头痛地揉了揉额角,“我就不明白了,他放着好好的龙王不做,来掺合一群凡人的事干什么!刘老三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我还以为是他看错了,可听他那描述,肯定是我爸,假不了。”


    韩信嘴刚闭上,赵云就推开卧室的门冲了进去。韩信紧跟其后,反手把门推上,看着赵云直直奔向衣柜。赵云整个人都快埋进衣柜里,一件件衣服被他拽出来扔在床上,柜里那几件衣服被他从头到尾翻了三遍,实在是没有像样的了他才不舍地把柜门关上,叫上韩信一块研究床上这几套衣服。


    “皇家上将这套怎么样?会不会太正式了?万一伯父以为我要拿军衔压他怎么办?不行不行。”


    赵云随手把军装扔在枕头上,弃之如敝衣,然后拿起了执事套。“这身倒是不错,只是会不会显轻浮?比如伺候大小姐的印象?”


    “炎影?这个也不行,太不日常了。”


    “未来纪元?同上。”


    韩信坐在床边看着,随口插道:“嘻哈也不行,显不出你的身材。”


    赵云显然没听出来韩先生已经在口头上打起了擦边球,他全身心地投入到选衣服之中。“引擎更不行了,脸都看不见……唉呀!”


    韩信不忍心看他纠结,说:“就你原来那身吧,挺好看的,适合出战也显腰细肩宽。”

   “那就这套?”赵云还是有些犹豫。


    “就这套吧,应该符合我爸的审美。”毕竟我就很喜欢。


    “那你呢?你穿哪身?”赵云寻思了一下,好像韩信的衣服都跟他的差不多……


    “我当然要变回龙了,在他面前装人类那不是找揍……”韩信站起来,“嘿嘿”地跳了两下,红色的大马尾快甩到天花板上去。赵云刚想问他干啥,韩信落地之后被一团柔光罩住,再现出身形时已然变了个样。


    时隔一年再次见到韩信变龙,赵云一时怔在原地,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快碰到韩信的角。韩信比赵云矮了些,但角很长,此时他低着头把角往赵云手里送,看起来真的挺像温顺的小动物。


    赵云记得韩信说过龙的角很敏感,于是极尽轻柔地摸着一对白玉似的角,同时还揉了两把白色的头发。韩信舒服地直哼哼,眼睛也眯了起来,主动往赵云手里撞。


    “好了。”赵云拍了拍韩信的角,韩信把头抬了起来,脸上略有不满。赵云看得好笑,转身去收拾床上的衣服。“早点睡吧,明天还有架要打。我觉得不管穿成什么样,如果不能打败伯父,那就一切免谈。”


    “我也没想到他就这么过来了,还想着晚点再带你见家长的,等这边的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之后。”


    韩信卸掉所有力气,软绵绵地往床上一倒,正好压在赵云的执事装上。赵云拽了拽衣服,衣服被韩信压得纹丝不动,赵云伸手去推韩信韩信才滚开。


    “子龙。”韩信看着赵云挂衣服的背影,问道,“你紧张吗?”


    “怎么能不紧张?”赵云头也不回地说,“但是现在不应该紧张,应该好好睡一觉,明天拿出最佳的状态给伯父看。”


    “想得倒挺开,我可是怕得要死。”韩信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咕哝着。


    赵云没听见,他回头看见韩信支棱着的两根长角,皱了皱眉,说:“重言,变回来,别把枕头划破了。”


    ***


    在泉水集合的时候赵云想起一事,连忙抓住韩信的袖子,问他:“伯父他老人家相貌如何?”


    “相貌?”韩信愣愣地瞅着赵云,“挺好看的啊。”


    “……不是,我是说他长什么样。”


    “噢,我想想。嗯,挺年轻的,外表看起来不比我大多少,但是肤色很白,常年家里蹲的事吧,看起来也挺阴暗的。噢对了!”韩信想到了重点,“他下半身是尾巴。”


    “尾巴?”赵云有点发懵。


    “对,我爸他不爱化成人形。”韩信无奈地说。


    赵云点了点头,心想韩信他爸还真是奇怪啊。正好泉水的屏障消失了,赵云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想着韩信他爸作为坦克可能会走下路,赵云提着枪就往上路跑。


    远远地就看见韩信说的下半身是条尾巴的人,赵云心里一喜,加快脚步跑到对方跟前,先作了个揖。


    “赵子龙,参见!”


    韩信他爸原本正背对着赵云清兵,听到声音后转过身来。赵云看清此人的面容后吃了一惊,果然如韩信所说,外表看上去年龄不大,还很俊美,只是身边绕转的两个球给他添了笔阴森之气。赵云不敢怠慢,马上又鞠了个躬。


    “在下赵云赵子龙,是韩重言的……好朋友。”赵云脸上燥热起来,他怎么也说不出“男朋友”这个词,只能在心里祈祷韩信之前回家的时候有跟他爸提起过自己。


    东皇太一其实什么都没看清。他可能是常年窝居深海,眼睛有点退化,又陡然上了岸,现在就跟高度近视没什么区别。十米之外人畜不分,赵云在他眼里也就是个人形,但说的话他是真真切切听到了。


    赵云忐忑不安地等了两秒,等来一个“嗯”。他抬头看向东皇太一,东皇太一也在看着他,但眼神迷离,更像是看着虚空。东皇太一双臂一振,身边又多了个球,他冷冷地看着赵云,说:“放马过来吧。”


    赵云握紧了手里的枪,手心出的汗造成了滑腻的感觉。“那晚辈就得罪了!”话音未落赵云就是一段突进,枪尖快速地刺向东皇太一。东皇太一丝毫不惧,后退两步,让身边的球撞向赵云。赵云避无可避,顶着球攻击东皇太一,一直把他逼到防御塔下。


    “身手不错。”东皇太一轻笑一声。


    赵云的攻击拉近了他俩之间的距离,东皇太一总算看见这个拐走自己儿子的小子长什么样了。韩信这混蛋眼光还不错啊,东皇太一这么想着,继续跟赵云互怼。


    赵云还在疑惑为什么东皇太一不躲到塔下和他缠斗,紧接着他就悲哀地发现,他打不过东皇太一。


    “你走吧,这次就当我让你这个小朋友。”东皇太一突然说,“下次再见,我可绝不会手下留情。”


    赵云愣了愣,估计了一下眼前的局势,果断地鞠躬道谢然后逃跑。东皇太一看着赵云从人变回人形,双手笼进袖子里,施施然飘回塔下回家去了。


    东皇太一与赵云再次遇见是在自己家的野区,韩信带着赵云来反蓝。韩信看见东皇太一大吃一惊,心里咆哮着明明我都很注意避开了啊怎么还是撞上了,眼瞅着东皇太一抬起手,情不自禁地大吼了一句:“爸!是我啊!”


    东皇太一的手停在了半空。韩信一看有戏,又喊了声爸。


    照这个形势,下一句估计就是“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信儿啊”这种宛如言情小说的烂俗台词了吧。赵云直想当场撇清他和韩信的关系。


    东皇太一像是被唤醒了心中的亲情一般,居然真的放过了韩信。韩信松了口气,却看见东皇太一手腕一翻,大住了他身边的赵云。


    几乎是在东皇太一放大的那一瞬间,他们那边的人就全赶到了。赵云接受着洗礼,四肢僵劲不能动,木乃伊一样直挺挺立在原地。韩信举目无队友,只能悲愤地扑向敌方四人。赵云两秒倒了,残血的东皇太一扔了句“交给你们了”就手一笼飘走了,韩信坚持了几秒也壮烈殉情。


    这一场直到结束,韩信和赵云都绕着东皇太一走。


    妈的,什么虎毒不食子,都是假的。


    ***


    “视力退化?”韩信“蹭”地站了起来,凑到东皇太一面前看他的眼睛,“怎么会这样?早就跟你说了没事也出来逛逛,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吧。”


    “只是跟你们人类近视的情况差不多罢了,不用这么紧张。”重音落在“你们人类”上。


    韩信身体一僵,不自然地“哼”了声,一屁股坐在赵云旁边的椅子上。


    “这样下去也挺耽误事的,伯父要不要去配副眼镜?”赵云提议。


    “伯父?”东皇太一挑了挑眉毛。


    赵云身体一震,压下心里发毛的感觉,不动声色地说:“您要是觉得眼镜也不方便的话,隐形眼镜也是好的选择。”


    “隐形眼镜?听起来很有趣。”东皇太一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他思考了下,点了点头,“可以试试,赵将军能不能陪我去一趟?”


    韩信愣住了。“为什么不是我?”


    “伤成这样你还想跟着去?”东皇太一的视线落到韩信的胳膊上,冷笑一声,“我靠轮廓分辨人都打得比你还好,你这个战绩,说出去还不让人耻笑,东海怎么出了你这么一条废龙!”


    “你这话不能这么说啊,我好歹也是全场输出第一,怎么就让人耻笑了?谁敢笑我,我不打爆他的头!”


    韩信忍了又忍,把到嘴边的“你不也就是顶在前面挨打,除了以命换命什么都不会”给憋了回去,他心里清楚这话绝不能说。


    但他还是不服气。从小到大,他好像从来就没让东皇太一真正满意过,他的父亲总是对他很严厉,严厉到他几乎要以为幼年的温馨回忆只是他的臆想。他不敢猜测东皇太一来到人间是为了他,但东皇太一当着赵云的面呵斥他,他有满腔的怒气和委屈无处发泄,只能狠狠地别过头。


    东皇太一还想再说什么,赵云赶紧站出来打圆场:“我陪伯父去就可以了,重言你既然受了伤就老实待在家里吧,我一会儿拜托张良前辈来照顾你。”


    赵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转身微笑着对东皇太一说:“请跟我来吧。”


    ***


    赵云带着东皇太一去买了一副高度数的隐形眼镜。眼镜是赵云给戴上去的,确认东皇太一没有不适之后赵云才松了口气,手掌后知后觉地抖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这是因为见到了韩信的长辈所以惧怕,他赵子龙就算天不怕地不怕,到了东皇太一这里也要畏惧三分。他怕的事情太多了,怕惹东皇太一不高兴,怕东皇太一一不高兴就不同意他和韩信的事,怕东皇太一把韩信硬抓回东海。他心里七上八下,怀里像揣了只兔子,面上还要保持礼貌的微笑。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讨好东皇太一,这方面他实在没自信,但他希望自己能做到最好。


    在赵云低头思索的时候,戴了眼镜的东皇太一已经把他上上下下从头到脚看了个遍。东皇太一突然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懒懒地说:“我饿了。”


    赵云赶紧看了看手表:“也确实到了吃饭的时间了,我带您去饭店吧?”


    “你决定吧。”东皇太一说。因为赵云“不想吓到平民”,东皇太一十分不情愿地化出了双腿,他抖了抖腿,只觉得很不习惯,没有尾巴万分之一的舒服。

   东皇太一迈着缓慢的步伐跟着赵云,看他掏出手机打电话,说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东皇太一的耳朵里。


    “前辈,我是赵子龙。重言吃饭了吗?我现在要带东皇太一伯父去这附近的餐馆,您让他自己弄点吃的吧,他要是懒得做就麻烦您带他去吃饭,总之不能让他把家里的零食当饭吃。”


    赵云交代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回头冲东皇太一笑了笑。东皇太一盯着赵云的后脑勺,眼神慢慢放柔了。


    赵云贴心地把东皇太一带到一家主打海鲜的店,但东皇太一想尝尝陆上的食物,迈动着还不太利索的双腿走进了旁边的面馆。他们点了两碗面,在等待的过程中谁也没说话。赵云发动自己全部的脑细胞,试图发起一个话题。东皇太一突然说:“韩信小的时候非常黏人。”


    “什么?”


    “他刚出生那会儿就是小小的一团,我不放心他,走到哪都带着他,因此他很黏我。”东皇太一握着水杯,眼睛看着窗外,追忆着遥远的日常,“他那时候还没能力化成人,小小的一条龙,要么是缠在我的胳膊上,要么就是在腿上盘成一团,就算是把他搁在袍子的下摆上他也能睡着。”


    赵云听着自己从未接触到的韩信的童年趣事,脑袋里描绘出小白龙把龙王的袍子当被呼呼大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现在也很黏人。”赵云说。


    “不要太惯着他,一惯他就要上天了。”东皇太一意味深长地说。


    赵云赶紧低头称是,掩去自己脸上可能爬上的红色。


    东皇太一却没再注意赵云,自己又沉浸在了回忆里。“他化成人以后,最喜欢的就是玩我的角,常常趴在我背上,等我把他放在肩上就去抓我的角。他把它们当成最好的玩具,怎么都不厌倦,有一次我要去和其他龙王议事,他扒在我肩膀上不肯下来,我着急之下呵斥了他,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敢碰我的角了……我很后悔。”


    赵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地听着。


    “恍惚间他都这么大了,都知道跟我作对了。”东皇太一像是从来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自己也有些缓不过来。他顿了顿,看向赵云,声音里带了点笑意,“都知道谈恋爱了。”


    赵云的脸这回是不红也得红了。他不敢伸手挡着,把头压得更低。


    “我明天就回东海了。”东皇太一说。


    “啊?”赵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么快?”


    “我来就是想看看韩信,没别的意思,毕竟我也有半年多没见过他了。”东皇太一说,“看到那混小子活蹦乱跳的,我也放心了,东海还有事,我不能长时间待在外面。”

   “可是他也很想念您。”赵云皱起眉,“他有好几次跟我提起您……”


    “只要不是什么老头子真烦人我就心满意足了。”东皇太一戏谑地笑了笑,“东海永远是他家,什么时候想我了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来不就得了。”


    赵云羞耻得不行,嗫嗫说不出话。他身体里有一种得偿所愿的喜悦正在膨胀,以至于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家和韩信分享。


    “龙类若是喜欢一个人,会心甘情愿把角给他摸。”面端了上来,东皇太一掰开筷子。“好好对他。”


    ***


    韩信“腾”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赵云。


    “这这这么容易?就把我爸,把我爸给摆平了?”


    “是,伯父还说对我很满意。”赵云对韩信的反应毫无办法,只能不停地揉太阳穴,“他其实一直在派人保护你……自然也就知道了关于我的消息。”


    “啊?”韩信吓了一跳,“什么?我怎么不知道?那他的人现在还在吗?”


    “已经离开了,你放心。”赵云心说要是让你发现了他还当什么龙王。


    韩信松了口气。他注视着赵云,眼里兴奋的火苗渐渐熄灭,眼神变得柔和,像是溶了一罐蜜糖。赵云走过去,和韩信交换了一个吻。


    “伯父跟我说,你们龙族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让人摸角。”


    “是啊。”韩信捏了捏下巴,“我小时候老是玩我爸的角,不过他现在应该不肯给我摸了。”


    赵云失笑:“其实他心里高兴得紧,只是面子上挂不住。”


    “我就没有这个困扰,我这么年轻,干什么都是理所应当。”韩信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他转身问赵云:“子龙,你信不信我?”


    “问的什么话?自是信你。”


    “那你能不能从这里跳下去?”


    赵云愣了愣,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看,极高的高度让他有些晕眩。他爬上窗台,回头对韩信笑了下,纵身跳了下去。


    伴随着一声清啸,一条白龙从窗口冲了出去,正正好垫在急速下落的赵云身下。赵云被狠狠颠了一下,睁开眼睛,一翻身骑在白龙身上。白龙载着赵云在近地面飞了一圈,然后飞向高处,从空中俯瞰这座城市。


    赵云被这满眼的金迷纸醉勾走了魂,好半天才发出了一声叹息般的感慨:“真美啊……”


    他摸了摸身下白龙的身体,即使韩信看不见,他也满脸郑重地、无比认真地说:“能和重言共看一生美景,是子龙的幸运。”


    白龙好久没有做出其他动作,半晌之后才像是回神了似的,载着赵云慢悠悠地向更远处飞去。


    此时的韩信家附近,东皇太一和刘备正坐在小卖店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你能看见他吗?”刘备问。


    “看不见。”东皇太一说。


    刘备笑了,说:“看不见也要看。”


    “还会看一辈子。”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儿子长大了,你也轻松不少吧。”刘备略带埋怨地说,“我家那个混小子,成天不学习,就知道玩,还到处给我惹祸,最近还在研究什么离家出走。”


    “那我要告诉你,我也挺羡慕你的。”东皇太一还仰着头,即使他完全看不见韩信的身形,“我想再被韩信黏着,只能去回忆里体会了。”


    “早晚的事。”刘备笑着叹了口气,“谁也不用羡慕谁。”


    东皇太一突然站了起来。刘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一条白龙飞翔在半空,接着又消失不见了。


    “那上面坐着你的赵将军呢。”东皇太一双手抱胸,冲刘备扬了扬下巴。


    “无所谓,韩信还能把他摔下来不成?”刘备毫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相信他们两个在一起能飞得很稳。你信不信?”


    东皇太一也笑了,他点了点头。


    “信。”


    END

信云《后会有期》

礼翛而往:

自由作家信x摄影师云


封笔作,写完这篇就去做个忙学业的现充了,会退lof很长时间。


写这篇的时候寄托了很多我自己的情感,文题也是想对信云圈的天使们说的。我们后会有期。









码头边的秋风相当柔和,风拂动的云层遮住太阳,光影便被裁剪得细碎。从云头滑下的流光栖在岸边的树上,自根枝到叶脉便都被镀上璨金的色泽。


扎着高马尾的男人站在岸边,身影融在黑压的人群里,耳边尽是嘈杂的叮嘱与告别声。大多数乘客都没有上船,正红着眼眶同亲友们道别;他要送的人却已经早早地上了船,动作快得像是被风不由分说带走的飘叶。


赵云没有进船舱,他只是站在船板的一角,在岸边的人群中找寻韩信的身影。


那个气质出众的男人被他的双眼抓住时,赵云相当兴奋地朝着男人的方向招手,额上的头带被风吹得有些晃,赵云也顾不及理正。他没有拉上外衣的拉链,纯白色的衣角顺着风扬起,使他整个人像极了在碧蓝海天间展翅欲飞的白鸥。


韩信也看到了赵云。他看着赵云孩子一样的神态,笑意忍不住深达眼底。被塞得发鼓的蓝色旅行箱立在赵云脚边,韩信还清楚地记得赵云装行李时是怎样丢三落四,又是怎样被韩信一样样把必备品补齐的。


意识到韩信也看到了自己,赵云将双手圈在嘴边,比出喇叭的形状。韩信只通过口型看出赵云在叫自己的名字,剩下的一句话他听不清楚,也没有猜出。


赵云知道韩信大抵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便放下了手,朝岸上的男人弯起眼角,露出一个澄明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秋天的风吹得人发痒,赵云竟觉得鼻头有些涩。




1.




韩信是通过动物园里的铁笼认识赵云的——当然赵云不是铁笼里关着的那一个。


韩信第一眼看见赵云时,赵云正蹲着身子端着相机,左右前后不断地挪动。韩信起初以为赵云只是个在拍动物的普通游客,但细看他摄像头对准的方向,分明只有生了锈的铁笼,和笼子旁乱生的杂草。


一般人到动物园都是拍动物,这哥们在拍笼子?


那时候韩信和出版社编辑闹了点意见分歧,加上写作进入瓶颈期,情绪相当郁闷,自然没什么心思理会那个怪人。倒是赵云转身找角度时瞥见了韩信,见韩信正在瞧着自己,便侧过头朝着韩信扬唇笑笑。


午后的日光被树影剪得细碎,零星几点落在赵云眉尖,将他俊气的五官映得亮堂。他的笑容不深,却蕴着恰到好处的飞扬和自信,明朗得像是朝露里映出的太阳。


韩信本来想到别处走走,见了赵云的表情后步伐却不受制地定住。他便在附近的长椅上坐下,静看着仍然在铁笼前拍得投入的背影。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赵云才似乎拍到了满意的照片。他站起身时腿已经蹲得麻了,手臂也有些发颤,相机却依然拿得稳当。


赵云侧过头,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韩信,登时露出稍微惊讶的神色。他揉着手肘朝韩信走近,先将相机放在长椅上,再坐到韩信旁边。


“你怎么知道我想让你留下的?”赵云朝韩信一笑,拿起相机开始翻看照片。


韩信被赵云这莫名其妙的话搞得发懵。


“你想让我留下...?我随便坐的啊。”


“哦。我还以为你是明白我意思才留下的。”赵云有些心不在焉地应声,将屏幕上的图片快速翻页。


“...啊?”


“那么多人路过就你在看我拍照,我以为你打算帮我挑挑照片呢。”赵云偏头看向韩信,韩信这时才发现眼前的青年扎了头带。藏蓝色的一抹隐在他棕色的短发里,被刘海掩得不甚明显。


韩信一时不知道怎样应对这个逻辑奇特而又理直气壮的青年。出于兴趣的驱使,他不打算拒绝赵云的邀请。


“想挑出什么样的?”韩信问。


韩信的话似乎不在赵云意料之外,赵云自然地把相机递给韩信,屏幕里正是他拍下的铁笼局部照片。


赵云指指照片的一角:“挑一张你觉得最有感觉的。”


“你想要什么样的感觉?”


“什么样都行,你觉得有感觉就行。”


这些照片在韩信眼里没有太大差别,他一时有些苦手,只得无奈地笑笑:“这就不太好办了。”


赵云似乎并不苦恼,只是认真地凝视着韩信,似乎在观察韩信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动:“不用急,你仔细看。别人不见得靠谱,但你肯定能挑出来。”


这样说不清是褒是贬的话让韩信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毕竟被陌生人信任了,无论怎样也该尽自己的一份力。


韩信不断转换屏幕里的图像,百十张照片一律是生了锈的铁笼和笼旁的乱草,毫无美感可言,只有令人深感乏味的单调。挑选间他随口问道:“游客大多数都在拍花草动物,你怎么想到拍这个的?”


“我不是游客,我是摄影师。”提到自己的职业时,赵云语气里有点掖不住的自豪。


“这样啊。那你今天是来采风的?”


“不是。”赵云摆摆手,“市里有个小的摄影比赛,我来拍参赛作品的。”


“就拍这个?”韩信有些诧异。


“嗯。”赵云点头笑笑,“而且我挺有信心的。”


赵云的话让韩信不得不重新审视他拍下的照片,身旁坐着的青年自信而不露狂气,敢下定论的话大概不会假。他仔细看着照片里的画面,逐渐有了一种独特的视觉体验。


那种感觉难以说清道明,好像眼前的照片并不是被定格的无声画面,而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体。它想要表达,急于将心中所想传达给照片外的人们,以至于整张照片内的一切事务都被赋予了灵魂,带着呼之欲出而又只容臆测的神秘感。


照片内没有拍摄进动物,单一的铁笼反而更加引人遐想,像是脱离了它原本唯一的归属,被赋予了更多的可能。铁笼旁杂乱生长的野草同笼子保有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这种关系更像是双向的束缚,不知谁正在被谁桎梏,而桎梏背后又蕴藏着渴望极力挣脱的生命力。


一个生活中至简的场景,在这个青年的相机下变成了一个故事,世间的一切可能性都被包容在内。


韩信凝视着其中一张照片许久。赵云不再让韩信继续观察,只从他手中拿回了相机,话音里带着赞赏的意味:“我一早看中的也是这张。”


韩信凑近相机,只见赵云正在勾选删除其余照片,保留了韩信正在看的那一张。


赵云侧过头朝着韩信一笑,浓黑的眉毛同密长的眼睫相衬,一双眼里干净得找不到杂质。他还是那样的笑容,即便在阴雨天里也能引来云霾后藏着的阳光。


他朝韩信眨眨眼睛:“我的相机觉得你是它的知音,那么你叫什么名字呢,知音先生?”


韩信扬起嘴角反问:“你的相机是怎样断定我是知音的呢,摄影师?”


“它说你在看那些照片的时候,眼神里的东西就在说明你很懂它。它的摄影师主人会让你挑照片,也是因为他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韩信不置可否地一笑,朝眼前的青年伸出右手:“我叫韩信,自由作家。”


青年回握他的手:“我叫赵云,你的新知音。”




2.




凌晨三点,床头灯光幽微。韩信枕边的手机倏然一震,嗡声吵醒沉睡的屏幕。


韩信近乎条件反射地点开消息框。最近几天他都睡得很晚,倒不是出于旁的原因,只是因为那个小摄影师常活跃在凌晨两三点钟。


赵云发来的是一张图片,放大后可以看出是张证书,上面写着恭贺赵云在市摄影赛中获得特等奖。韩信推算时间,应该正是赵云之前说过的那场摄影赛,也就是他拍摄动物园铁笼来参选的那一场。


韩信打从心底里开心,一时间竟有种挺替赵云骄傲的感觉。


他还未来得及回复,赵云便紧随其后发来一条语音。韩信点开语音框,赵云温和的声音响在他耳畔:“有你的功劳,我请你吃饭。明天有没有时间?”


韩信温声回了条语音:“你得奖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我请你吧,给你庆祝庆祝。”





3.




韩信给赵云列了一排精品餐馆,赵云一概不感兴趣,只指名道姓要吃郊区附近的一家麻辣烫。


赵云生了副水乡男人的面孔,实际上却相当能吃辣,点了正常辣度的面后还额外添了几勺辣椒。除了白菜以外,其他菜系和面类他都要了一点,麻辣烫上桌后赵云吃得很快,吃完便开始拄着下巴看窗外。


韩信顺着赵云的视线回头看,窗外的春景不错,绵延的葱翠同广阔的苍幕相接,简单自然又水到渠成。


“你常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窗户外的风景吧?”韩信问。


赵云点点头,一副被知己点明心志的欣慰表情:“郊区空气好,景色也比那些人造的更有感觉。你仔细看,这扇窗户里的景物比例特别好,每一样事物在窗子里的部分都不多不少,放在一起很和谐,说白了就是养眼。这种比例感在拍照的时候是必需的。”


赵云剖析这扇窗子时,又露出了拍摄照片时那种奕奕的神采,话语间提及了他常常挂在嘴边的感觉二字。


韩信问:“你总说什么东西有感觉,那你眼里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嗯...”赵云后背向椅子上靠了靠,手指绞在一起:“很难说。感觉这东西没什么具体的形式,有时候很惹人喜欢的东西有感觉,有时候被人厌恶的东西也很有感觉,看眼缘吧。”


“那你写作时候的感觉呢?是什么样的?”赵云反问。


韩信思忖片刻,的确也难以确切地为他的感觉下定义。他和赵云一样是做事情从心而非从矩的人,就像赵云不在乎拍摄到的照片是否美观,而只在乎其中的境界;韩信则不在乎写出的文字是否迎合风潮,他只写自己心里的东西。


“和你一样吧,从心而为就是我的感觉了。”韩信答。


赵云举起矿泉水,朝韩信的水瓶比了个碰杯的动作:“所以说你是我的知音。”


韩信一笑:“这么草率就找到知音的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赵云喝了口水,被辣椒染得通红的双唇经了水,颜色便更加润亮饱满。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像是被水洗涤了一遍:“丰富见识嘛,就当我给你提供写作素材了。”


韩信闻言低笑:“摄影素材我这里倒有一份,你要不要?”


言罢他将两张旅行日程单推到赵云面前。




4.




黄山的自然景观整体上色泽单调,主要以气势为胜。薄雾层层攀绕而直拢山巅,将山上墨绿色的斑块同山底透明的水连为一体,日光自龙爪松的枝杈中渗透而下,升出的浅金色浮泽恍若天光,照出整片山峦的恢宏磅礴。


从览松的观光点到光明顶大约有五六公里路,山路大多由浅灰色石板砌出,泥土泛潮,松杨亭亭,加之春日气候不算太热,一路走得倒也顺当从容。


领队的导游为人风趣,托着扩音器讲话的神态像极了某个卡通人物。赵云偶尔佯装拍风景,其实镜头摄下的都是导游颇滑稽的颦笑,种种小把戏都被韩信看在眼里。


韩信趁赵云拍导游拍得认真时,故意碰了碰赵云的肩膀,赵云顿时警觉地侧头,发现是韩信又不好意思地笑笑。


“拍什么呢?”韩信明知故问。


“人文美学。人文美学。呵呵...”赵云毫无力度地干笑。


“没安好心思。”韩信训诫孩子一般地敲了敲赵云的脑袋,赵云那厮则已然在继续专心致志地拍导游了。感觉到头顶的轻敲时赵云没工夫分心,但那头顶的触感非但没有褪去,反而一路移到了他的脑后。


赵云下意识地侧过头去,韩信轻啧了一声:“别动。”


赵云只好乖乖立在原地任由韩信摆布。


或许是经常使用键盘打字的缘故,韩信修长的手指相当灵活,完成动作时赵云只觉得额前一紧。


“头带歪了,你也不知道理正一点。”韩信像在批评赵云,语调却相当轻和。


赵云难得露出些不那么理直气壮的神态。他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别处,手中的相机竟也微微晃动。


“这是怎么了,小摄影师?”韩信只觉得赵云这副样子相当好玩,继续明知故问。


“...调焦。”


赵云不太会撒谎,也可以说是完全不会。韩信从前出于创作需要读过很多心理学文章,深知赵云一系列看似琐碎微小的动作都在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的不自然——当然,这种不自然就算是不通心理学的人也能一眼看出。


韩信知趣地移开话题:“怎么样,这地方的什么东西让你觉得最有感觉?”


赵云环视周遭的景物:“有感觉的倒挺多。缆车底下能看见的山,还有秃山上的那些石头都不错,有几样松树形态挺好,迎客松在摄影展见得太多了,现在再看实在没意思。至于最有感觉的啊...暂时想不出来。”


“不急,在路上慢慢看。我走这一路收获挺多的,虽然也没找到最有感觉的东西,但脑子里至少多了一些可以加到故事里的画面。”韩信道。


“所以说看看风景是能快速帮你脱离瓶颈期的好办法。”赵云侧头看向走在身旁的韩信。


韩信稍有讶异:“你怎么知道我有点瓶颈了?”


赵云淡然地笑:“一目了然的事,就和你能看懂我拍的照片里的感觉一样。”


“所以说我们互为知音。”韩信已然接受了赵云的知音称谓,而且也早已经自然地将这种观念融为双向的认可。


他觉得知音这种东西就和赵云口中的“感觉”一样,界限不明而又无处不在,简明单一而又复杂多变。就像当初在动物园的茫茫人海中他只看见赵云一样,也像在车上韩信和赵云同时为对方打开头顶空调的手一样,仅仅是一种相当简单而又难以言喻的默契,在彼此的眼里却又足够称为投合。


一路上诸多旅友同行,加上四周风景不错,一行人到达光明顶时都不算十分疲累。光明顶的边缘都是已被磨去些棱角的巨石,护栏距石堆不远,有不少游客正倚着护栏拍照,他们的身后不远处便是最高峰的所在,入目尽是云气缭绕,水色混濛。


韩信和赵云坐在其中一块石头上准备午餐。这次出行的食物是赵云备的,韩信猜到赵云不会带太精致的食物,但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赵云的包里都是压缩饼干。


韩信有些哭笑不得,拆开封袋艰难地啃了一口:“不用这么艰苦吧,又不是去科考。”


赵云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以前去一些比较危险的地方拍照片,养成习惯了。”


韩信摇摇头表示没事,注意力从食物转移到了赵云手中的摄像机上,便拍了拍赵云的肩:“把你今天拍的照片给我看看吧?”


赵云闻言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再度露出相当不自然的神色:“没什么可看的,我今天拍照状态不好。”


“你不是说挺有感觉的吗?”


“是挺有感觉,但拍照的时候又没了...”


韩信颇有深意地挑眉看向赵云,没有再追问,趁着赵云侧身拿水壶的空当才把他身边的相机拿了过来。


前几张都是各类风景图,一贯的赵云式摄影风格,张张细腻灵动,景物比例同赵云所说的拍照适当比例吻合。


让韩信怔住的是之后的照片。


起伏的远山同葱郁的近树,袤渺的长天同蜿蜒的云水,以及...山水景物间长发高束的男人背影。


韩信霎时动作一滞。他再向后翻看,接连五六张都是韩信看风景看得正投入时被赵云拍下的照片,拍摄时看似随意,却将韩信周身的气度勾勒得形条适宜。


韩信一时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想法,只觉得头脑蓦地有些发晕,炙得他耳根处稍稍发热,像是吻合了他读过的心理学文章中阐述的某种情绪。


他侧头看向赵云,赵云则早已经将头紧扭到一边,假装相当闲散地看风景,耳根的薄红却暴露了他的伪装。感觉到韩信的目光落在背后,赵云看似自然地转过头来,看似自然地扫了眼韩信正在看的照片,又看似自然地解释:“好久不拍人了,练...练练手。”


赵云的那句“你别多心”还没说出口,韩信便已轻笑出声,对着他作出口型。赵云仔细辨别,韩信像在说“真差”。


“什么真差?”赵云强捺住那点被当众剥光了一般的心虚,强作镇定地问。


韩信凑近了赵云几分,嘴角颇有深意地上扬:“你的说谎技术。”


赵云只觉得自己完全被韩信摆了一道,他还以为韩信要说点什么缓解尴尬,没想到韩信是想要激起他更大的尴尬。


不知是哪根脑筋错了弦,向来说话做事十分聪明理智的赵云忽然便头脑一热,咬着牙横了心回敬:“你说谎技术也差。”


“我?我说什么谎了?”


“你说你这一路没找到最有感觉的东西,其实你看我挺有感觉的吧,就是有点来电那种。”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赵云才如梦初醒,只觉得自己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附了体,意识到不对劲时脸色都僵了。但他不知道自己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其实并不僵硬,反而带着一半调侃一半当真的意味,嘴角微勾但笑意不坏,像极了不愚于世事却又不畏世事的、智慧里透着稚气的孩童,撩拨得韩信心口受了猛撞般地一颤一颤。


暑热和发烧的热都会传染,其实脑袋里发的傻热也一样。不知是不是山风有异,赵云中邪,韩信也中了邪,明智和分寸都被扔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点残存的理性压住了韩信原本抑在心中、如今被赵云引燃的感觉。


他向赵云凑得更近了些,指腹轻刮过他的鼻尖,暖热的气息萦绕着贯穿了赵云全身。


“这里人多,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再让你领教一下什么是感觉。”




5.




谈起韩信同赵云关系的进展,直说或许有些不雅,委婉些讲便是韩信逐渐知道了赵云很怕被碰到腰,知道了赵云早起时有轻微的起床气,不过这种起床气没别人那么表现激烈,无非就是踢踢被子或者揉乱韩信刚刚理好的头发。


韩信和赵云恰好都是彼此喜欢的那一类人,怀揣理想与独特的个性,同时不做偏执避世的艺术家,工作之余很懂得生活。


赵云年纪不算大,但操持琐事时相当稳重妥帖,唯独在一些生活细节上偶尔和韩信来点无伤大雅的小别扭。


譬如韩信不算能吃辣,赵云叫外卖时便要求多带几袋辣椒包,但其实最后那些辣椒包都被放进了冰箱的某个角落。


又譬如赵云平时和同行交流作品时,韩信认为赵云的某一张照片好看,赵云便刻意扬言要选另一张,最后韩信瞥过赵云的电脑,发现赵云发的还是韩信认可的照片。


“你就是爱起倔劲儿。”韩信翻手机相册时看到他和赵云的合照,便忍不住不带丝毫指责语气地对正倚着自己的爱人道。


那张照片曾经被赵云无情指责,挑出了从拍照技巧到选取角度等各方面的不足共十一条,但这张在赵摄影师眼中千疮百孔毫无美感的照片,最后竟然成为了赵云雷打不动的手机壁纸。


赵云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弯了眼睛:“拍得真丑。”


韩信客气地回敬:“这张丑照已经做了您一年零五个月的手机壁纸了,赵大师。”


赵云听得心头一软,脖子却仍是梗着的:“看在你叫我赵大师的份上原谅你。”


韩信便笑着弹了下赵云的脑门,替他掖好被子,熄掉了床头的灯:“快睡吧,一年多了也没扳过来你当夜猫的毛病。”


赵云便低低地跟着笑。他将身子侧向韩信,伸手探向韩信枕边,将摸到的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都说了手机辐射对身体不好,一年多了也没改好你的毛病。”


韩信便有些满足地凑近赵云,双唇触上赵云的唇瓣,像是在睡前为求安眠而讨吮蜜糖。


赵云很快便犯了困,视线朦胧间说话的语气便也发黏:“韩信啊。”


“嗯?”


“我收到的信你看到了吗,我放在你书桌上了。”


“看到了。”


“你怎么看?”


“.......”


房间内陷入一时的静寂。


“很好的一次机会,对你的职业发展帮助很大,不应该错过。”韩信缄默了片刻才回答。


“那你不会想我吗。”赵云迷迷糊糊地问。


“我没什么事,控制好你自己别太想我就成。”韩信道。


“不会太想的,法国人普遍长得好看。”


“你敢在外面拈花惹草,我就敢等你回来以后把你折腾到失去功能。”


“....这么狠的,那我不回来了。”赵云佯作惧相,挺夸张地抖了抖,短发挠得韩信脖颈发痒。


“你不敢不回来。”韩信闭着眼,揉了揉赵云的头发。


那封信件是赵云在一周前收到的,读完后赵云便将它放在了韩信的书桌上,整整一周之内两个人都对信件的事只字未提,像是它从来不曾存在。


信里的话却清清楚楚刻在了两个人的脑子里。


赵云的摄影作品被市里推荐到省区,由此层层而上,得到了参与国际评展的机会,并受到了法国一支新生摄影团队的青睐。团队内都是同赵云一样有想法有个性的青年摄影师,学习专业知识和赴往各地拍摄的机会丰富,团队运作时间预计在两到三年不等,于摄影师而言是一次大幅度自我提升的宝贵机会。


韩信当然是舍不得的,他也知道赵云是舍不得的,但比起一时的心软留恋,未来与前程显然更加重要。他和赵云在一起的初衷就是希望他顺遂平安,既然秉持了这样的想法,他就断没有理由成为束缚赵云的枷锁。


用几年的等待换取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亏损较之结果着实不值一提。


身旁的爱人已然熟睡,眼睫因入梦而微颤,嘴角也轻轻上扬。韩信替赵云掖好又翻了一角的被子,朝着赵云安和的睡颜露出同样安和的笑容。



6.



票已经备好,分别是上午九点的船票和次日下午的飞机票。来自这一市区的受聘摄影师已经被安排好行程,计划先乘船到附近的城市开会,顺便简单取景找找状态,旋即乘飞机赴往法国。


韩信平时是个话不在多而在精的人,赵云收拾行李时他却难得变得唠唠叨叨,一会往行李箱里塞赵云忘了拿的充电器,一会扔了赵云在冰箱里备好的压缩饼干,收拾行李全程碎语不断,中心思想是质疑赵云的出行生存能力。


本来很快就能忙活完的整理工作,却被韩信往复的清点确认拖到了三个多小时。像是父母在送即将远行的未成年孩子,韩信还在赵云的行李箱里塞了个手写的小册子,上面都是他四处搜罗到的法国当地常见骗局、法国交通条例、出门远行必备用品大全、将行李箱装得有条理的方法等等,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小册子最后一页是用红笔写的大字,形如公共场所的警示牌:坚持守身如玉,杜绝拈花惹草。


一切收拾妥当后便要准备从家里出发了,赵云站在门口套上风衣,握着旅行箱的拉杆掂了掂,笑着说东西真多。韩信走近了替赵云理好有褶皱的衣领,笑容里的一点牵强还是被赵云一眼看穿。


赵云故作大方地拍拍韩信的肩:“守活寡的日子别太抑郁了,总得找点法子排解心情,过两年我就回来接着陪你了。不过我指的是你该好好写作,不是让你背着我寻花问柳——”


韩信没有心思和赵云开玩笑。他强硬地扯过赵云的衣领,指甲深深嵌入刚被他抚平的布料之中。他的舌尖撬开赵云的齿关,温热的气息尽数与赵云相交融。


韩信用力地撕咬夺取,以至于这一长吻结束时,赵云的唇角已经有了腥甜的血味。


他们的唇舌分离时,韩信的鼻尖同赵云稍稍错开,他凑近了赵云的耳畔,声音一字一句敲在赵云心头。


“带着这个走...我才安心。”


韩信低声道。





码头边的秋风相当柔和,风拂动的云层遮住太阳,光影便被裁剪得细碎。从云头滑下的流光栖在岸边的树上,自根枝到叶脉便都被镀上璨金的色泽。


扎着高马尾的男人站在岸边,身影融在黑压的人群里,耳边尽是嘈杂的叮嘱与告别声。大多数乘客都没有上船,正红着眼眶同亲友们道别;他要送的人却已经早早地上了船,动作快得像是被风不由分说带走的飘叶。


赵云没有进船舱,他只是站在船板的一角,在岸边的人群中找寻韩信的身影。


那个气质出众的男人被他的双眼抓住时,赵云相当兴奋地朝着男人的方向招手,额上的头带被风吹得有些晃,赵云也顾不及理正。他没有拉上外衣的拉链,纯白色的衣角顺着风扬起,使他整个人像极了在碧蓝海天间展翅欲飞的白鸥。


韩信也看到了赵云。他看着赵云孩子一样的神态,笑意忍不住深达眼底。被塞得发鼓的蓝色旅行箱立在赵云脚边,韩信还清楚地记得昨天赵云装行李时是怎样丢三落四,又是怎样被韩信一样样把日用品补齐的。


意识到韩信也看到了自己,赵云将双手圈在嘴边,比出喇叭的形状。韩信只通过口型看出赵云在叫自己的名字,剩下的一句话他听不清楚,也没有猜出。


赵云知道韩信大抵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便放下了手,朝岸上的男人弯起眼角,露出一个澄明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秋天的风吹得人发痒,赵云竟觉得鼻头有些涩。


但他将这样的涩意掩饰得极好。异于往日的笨拙遮掩,这一次是真的极好。


他居然有些庆幸,庆幸于自己对着韩信说的最后一句话没有被听清,因为他不知道也不想看到韩信听到那句话后的神色。


分别时永远不该留过多矫揉缠绵的念想,念想只要一点便足够,剩下的炽热都该化作滚烫的执着,于时间的洪流里烧灼着绽放光明,以指引心中所念的人归来时找寻方向。


视线被陆续登船的人群阻挡,韩信的身影淹没在黑压的远方。


赵云没有说清,但即便如此韩信或许也能听得见,谁知道他的心里是否长了一双耳呢。


那时赵云双手圈到嘴边,对着远处身影说的只有四字。


“后会有期。”






——end.

真英雄(?)韩信英雄救美的故事。

纸鸢菌:

说的真是非常对。
愈大的圈子愈有这样的趋势,两三百字四五百字的无脑傻白甜(没有指责意思)热度可以飚到五百+甚至一千好几,而很多非常精彩非常吸引人的剧情向粮食向无人问津,注入了哲理和作者本身思想的文章蔫不蔫的二十几热度。从某种角度而言这已经变成了恶性循环,新人入圈子搜tag,看到最主流同时屠屏的大多是欢乐向没什么剧情也没什么真正的文笔和意蕴在其中的文字,然后当这些人提笔想写,落笔还是傻白甜,以此循环。往高了说,现在我们文坛就有点相似,好书好文章无人钻磨,大家都喜欢主流电视剧和只会甜的无脑小言(没有特别指意)。
我本人是个剧情党,看到这篇po突然想起来一件蛮心酸的事情,我刚入全职圈的时候为了扒粮吃上一口剧情文,甚至跑到对家的tag里刷过文,那么做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写的真的非常好,而在自己圈吃不到。现在吃到太太们好吃的粮都会有点慌,特别害怕自家太太被挂,可说是每天紧张她们会不会退圈搁笔不写。
可同样吧,这些事儿无法去指责谁或者指责某一些人,各有各爱无权阻止。但想起来还是会心里堵得慌,说一句已经变得非常俗气的话,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公平。即使我喜欢这个太太这篇文喜欢的上天,巴不得把它送到什么地方得个诺贝尔(。)
给害怕太太退圈的人们提个建议,去狠狠的Call你家太太吧!赞美她!夸她!给她写百字小论文写rope写长评!让她每天开开心心的产粮!…因为一个产剧情向的太太真的是圈宝啊!!


如今的希望就是,成为太太,然后产剧情(。)(tan°90)


干物鳗鱼w:



也许大趋势就是碎片化阅读,图和段子红红火火,而正经的好文的热度根本配不上它的质量。我也爱看图和段子,但是对文的饥渴度超高。可能也是因为好文少,所以格外饿,碰到喜欢的太太,看看那寒碜的热度,恨不得精分一百八十个号给她点赞,就怕太太哪天心灰意冷,就停笔不写,然后好写手就又少了一个,我这种喜欢看文的人就会越来越饿。
写文肯定不是为了热度,是为了自己喜欢和对人物cp的爱,但是读者的反馈真的对于支持长久的爱非常有用。
如果碰到喜欢的文,不要吝啬给作者一点鼓励吧。同样是喜欢看文的人的话,一定能理解那种对再也没有粮食的将来的害怕。




难过。
可能老阿姨如我真的是年纪太大,和主流人群代沟太深,还是饿死拉倒算了。


《来吃宵夜吧》[信云/OOC]

Aono:

趁热发,以后再修(并不会修


题目越来越随便,不好吧。最近码字都在听《fish in the pool》,安利一下。


 


 


 


《情深一往》[信云/OOC]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要联系物业报修。


赵云一面这么想着,在黑暗中摸索着锁孔。


但那气味还是难以忽视,混合着烟酒、脂粉。


韩信又来了。


带着满身的酒味和一天人际交往下来的潮气,来彰显他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向来是这样一个人,张扬又自命不凡——他有这个资本,做事可以全凭一腔喜怒,由这种人掌控全局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事态的发展显然有些失控。


历来韩信不管在外面怎么横,在赵云跟头总要做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再偶尔使使小性子。只因他清楚这个人对他的纵容几乎到了没有下限的地步,在安全感充盈的环境下他乐意收起张牙舞爪的姿态,扮演拔了牙的小狗。


尽管这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但基于以往的相处习惯,赵云连续好几天把他当隐形人,韩信也未曾生气,就是有点儿着急。走的时候让一群狐朋狗友帮忙盯梢,聚会上就听过赵云和他那位“不知好歹”的同事的八卦,远不如眼见为实来得刺激,下午在咖啡馆死死盯着聊得正欢的两人,星星点点的火苗彻底地烧了起来。


韩信从回来的第一天就想得很明白,从人小区门口一直堵到公司,他有的是耐心,只要赵云解气,被当成无数个日日夜夜的透明人也无所谓。但他没想到,已经有人等不及了。


若是以前,韩信心里是十足十的底气,可以大肆在那个人面前秀恩爱;但是现在,他连一成的信心都没有,每天眼巴巴等赵云开口的日子就像凌迟处刑。一急火攻心,韩信就直接堵到家门口来了,他前几天顶多开着自己最那辆低调的迈巴赫在小区楼下打转,直到那扇窗户亮起灯,又熄灭,他才掐了烟一脚油门儿踩回家。


自己的肥肉就要被叼走了,还不知道有多少狼崽子虎视眈眈,他不能再一昧的等下去。


“赵云。”韩信攥住赵云推门的手腕,对方被酒气熏得皱眉。


“我能进去坐坐吗?——就当是一个普通朋友。我、我晚上应酬喝多了,头疼,胃也疼。”随即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捕捉对方蔚蓝的眼睛,尽管那里面不再有爱意。


他没说谎,脸色也是病怏怏。酒喝多了就胃痛,说起来这个毛病赵云最清楚,每回韩信喝得颠三倒四躺在沙发上,赵云都耐心地给他灌醒酒汤,给他擦身子,放洗澡水,然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做爱,他老是借着酒意解锁一些新姿势,而赵云不吝去接受……他已经两年没做过那事儿了。韩信脑海中一个激灵。


他提这出,没指望赵云真能放他进去,只是希望赵云念着旧情,开口说一句话,给他一个眼神,哪怕充斥着鄙夷与厌恶也好。事情要有进展,得先找到突破口,要开一个口子,他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儿。


然而赵云侧身让出一个成年男人的身位,打开了客厅的灯。


“进来吧。”


 


直到韩信坐在沙发上,嘬饮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尚有恍然如梦之感,不能相信自己的处境一下从水深火热回到人间,而他甚至还什么都没做。人一闲下来就爱胡思乱想,他琢磨着赵云怎么着也不会再去煮宵夜给他吃,要是拿把菜刀出来跟他同归于尽,他倒还安心一点。所以人就是犯贱,犯了错误既不愿意受惩罚,又做不到完全的超脱,人家不和你计较了,良心反而惴惴。


倒是赵云一直在忙活,给他端了碗醒酒汤,又拿了条热毛巾让他擦手擦脸,然后真的钻进厨房煮宵夜去了,一刻也没闲下来。


韩信以前老说“媳妇儿对我好”,那是蜜里调油的情话;出去这两年,把所有的苦头都吃遍了,才惊觉赵云的好是实打实的好,是脚踏实地过日子的。而他除了天天嘴上说得好听,逢年过节弄一些不切实际的surprise,真算起来为对方做了几件事?


这么好的人,当年怎么就屈尊跟他在一起了呢。


韩信读书那会儿是个不安分的主,除了他老子,神仙也不怕,和一帮发小儿仗着自己是地头蛇,成天滋事。年轻人玩得开,几杯酒下肚更不得了,韩信跟人打赌,在场的随便挑,他保证一个月追到手。铁瓷都知道他是个双插头,喜欢走后门儿的,接连起哄。那哥们儿眼瘸十几年,那可能是唯一一次没看走眼,甚至不过随手一指,反正就是那么巧,选中的那个人跟棵荒漠里的小白杨似的,人群里扎眼得很。韩信去打听,哦,叫赵云。这名字好,人如其名。


后来韩信每天死皮赖脸缠着人家。赵云脸皮薄,悄悄问他。韩信一点儿也不害臊:我在追你啊,你答应吗?赵云打娘胎里树立起的三观,从那天起土崩瓦解。到最后一天,韩信照样问:你答应吗?赵云支支吾吾。韩信也没想追根究底,单纯逗逗人家: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


少见人这么耿直,韩少爷反而被噎了一下。那你怎么不答应啊?


可你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小同志思想很保守啊。


赵云一张脸红得能滴血,声音小如蚊呐,可我不喜欢男的。韩信乐了,这小孩儿跟张白纸似的。


你以前处过对象吗?


……


那就是没有,没处过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男的。咱们先试试呗?


最后赵云说,好。


就这么拍板了,荒唐得不能再荒唐。开始韩大少爷没把人当回事,一肚子全是逗弄的心思,是真的;可后来他动了真感情,真心实意地要和赵云好,也是真的。韩信一旦认真起来,办事儿巨麻溜,跟哥儿几个交代好了,谁要敢把追赵云的前因后果捅出去,尤其是捅到当事人那里,这朋友就别做了。有人损他:情圣啊。你丫不是说要泡遍京城盘儿亮的妞吗?


你懂个屁。韩信一脚踹过去。要真喜欢上一个人才明白那种感觉,心上人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外头的人,无论你怎么好,也比不上那人一根指头。


这感情,那帮哥们儿伙计都不懂。只有一个人懂他。赵云。


不管怎么说,人一大好青年,最青春年少的那几年,实打实和他一块儿过去的。无论他韩信手上拿的水笔还是油彩,照单全收。回头一看白纸被涂抹得色彩斑斓,满满登登两个字:韩信。


 


光凭这一点,韩信也不能就此罢休。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往死了说就算最后没落着自己头上,也不能让来路不明的猪崽子拱了。


即便当下遇到点儿困难,又不是不能克服。韩信不知打哪儿来的乐观主义刚冒出头,赵云端着两个瓷碗从厨房走出来。


“家里没有银耳了,只能做红枣小米粥。将就垫垫肚子,再吃药。”


虽说语气冷冷清清少了以前的黏糊劲儿,但比起前几天的待遇,韩信简直是受宠若惊。


小米粥熬得滚烂,加了红枣甜丝丝的,慢腾腾咽下去,暖意从咽喉一路蔓延到胃部。


革命形势一片大好,韩信打算乘胜追击,“赵云……”


别的话还没出口,沙发对面的人发话了:


“要是没吃饱锅里还有。”


“饱了。”


“那就吃药吧。吃完药你差不多也该走了。我要休息了。”


赵云把热水杯递给他,没人接,只能放回玻璃桌上,转头连药也帮人分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药韩信是怎么也不会吃了。他有点儿迷糊。


“不是,赵云,我以为……”


“你说得没错,老朋友难得来一次,我当你是客人。我没有留客的习惯。”


死菜了。韩信头一回发现,赵云要是各色起来,不是一般的狠心。别说挑起话头了,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韩信捋了捋头绪,毫无底气地赶在赵云轰人前来了一句:


“那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年干嘛去了……”


语气可怜兮兮,是韩信从小到大在老头棍棒底下练出来的,半点质疑的语气都不敢有。赵云像是没听到,他很坚持地又问了一遍,这事儿总得有人开个头。


“我没办法联系你,刘老三他们知道一点儿,他们跟你说了没……”


赵云答非所问:“韩信。别来这套,听着心烦。”


韩信沉住气,偏生去看赵云的眼睛,是特殊环境养成的语言习惯。


四目相对,“无论你知不知道,想不想听,至少让我解释一下。我回来头一天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就去找你,就是为了亲口说给你听。”


静默中一阵轻笑。笑完以后,赵云回复他:


"你说。"


韩信的心忽得沉了下去。在绕着赵云家楼盘打转的数个大晚上,他在心里打好了底稿,反复修改,背得滚瓜烂熟,连对方听了做何反应,都想出了百八十种应对办法。但实际操作起来,才惊觉这套说辞有多么苍白无力。说我突然消失两年,对你不闻不问,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实在可笑。


然而他必须为自己辩解,以证明在这段爱情中自己也花费了巨大的代价,付出了艰辛的努力。


"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家那老头儿成天盼着抱孙子。过年聚会我把咱俩的事摊牌了,老头儿跟我打赌,要是我能老实在祖国边疆待上两年不联系外界,并且我那相好还愿意等我,他就再也不管我。"


"赵云,赵云,我回来了。你看最大的坎儿我们都迈过去了,以后的事儿都不是事儿。"


韩信半天等不到一句回复,看不到那人埋着头的表情,连喘气声儿都听不到,心慌得要死。只能没话找话:


"赵云,我两年前就想过了。有得就有失,咱俩感情这么好,别的就不能够事事顺遂。"


"我知道你不喜欢烟酒味,但我没跟他们出去鬼混。我这头刚回来,得四处去应酬,那些老狐狸精个个都不好对付……可我硬着头皮也得上。我要跟你过一辈子,就必须得担起责任。担不起这个责任,拿什么脸说我们的未来?"


这些道理,是韩信跪了一晚上才悟出来的。另一些道理,他想了两年,也没想明白。


一大家子高高兴兴过年,老头难得乐呵,三句话不离老战友的外孙女,什么才貌俱佳,巴不得初一就摆喜酒,韩信急了眼,该说的不该说的,全漏了底。老头年纪大了,抄不起棍子,就罚他禁闭,罚他跪,他一点儿不怕。跪到最后,五感都麻木了,两眼一抹黑,身子往地上栽。韩信醒过来,是被人叫醒的。老头用一家之主的威严跟他打赌,他才真的怕了,嘴上还是一样的犟脾气,连夜被直升飞机送到鸟不生蛋的地方。


韩信不是怕条件艰苦,而是另一种无法预知,也无法阻止的东西——时间。事在人为,可天命呢?捉摸不定、无法掌控的命运。


他并不是不信任赵云对他的感情,可赵云再好,终究是人。人能和时间抗衡吗?两年,大好的年华里,有几个两年?


 


“韩信。韩先生,你凭什么以为有人会站在原地,心甘情愿等你两年?”而你甚至连一句承诺都没有给他。


这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更多的是风凉。


韩信感到一种彻骨的疲惫,伴随着胃部有所缓解的痉挛。


这就是他的宣判了。


赵云拿起本该属于病人的水杯,以水代酒似的,一饮而尽。杯子放在桌上弄出巨大的响动。他眼睛很亮。


"两年,什么都变了。"


地铁线三号线通车了,高架桥修到了南二环,母校老校区拆迁了,过去常去的饭店的老板关门去年回老家结婚了,公司楼下紧挨着KFC新开了家星巴克……某天连夜加完班,他端着咖啡隔着玻璃幕墙俯瞰这座城市,察觉过去的记忆随着城市的日新月异逐渐消逝,就像握不住的流沙从指缝溜走。


尽管他是一个念旧,又有些固执的人。但不一样了。赵云的生活再往好的方向发展,从初入公司的小杂鱼晋升为公司高管,家里人给他张罗着相亲对象,有个同事直言不讳要追他……当一切都欣欣向荣,都脱离了那个他快要忘却的名字,有一天那个人却突然说"我回来了"。


"韩信,你太自以为是了。你和以前没什么分别,一样的劣迹斑斑。"


"你想做什么,我从来没拦过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根本不会听我的。"


"不、我……"


"看吧,就是这样,还没说完就急着反驳我。只要是涉及两个人的事,你哪次不是替我做的决定?我的意见永远是可有可无。过去我想,没关系,感情这回事儿,不就是更在乎的那个人付出多一点么。所以,纵使你多么恶劣,我都忍了。"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人,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包容是有限度的。"在柔软的心,天天用钝刀子磨,总会结痂,痂越来越厚,渐渐就不知道疼了。耐心同理,毫无条件的纵容就像沙漏里的沙子,越来越少,最终心灰意冷。


韩信声音在发抖,有几分真情,还有几分惯性使然的演技。"赵云,不管你信不信,我投入的感情不比你少,你别误会……"


"误会?"赵云站起来,眼神望着阳台的方向,一道惊雷划破天幕,发出惨白的电光。


"误会什么,误会你当初为了一个酒后莫名其妙的赌约才和我在一起?"


大雨不约而至。


韩信想,要是他这会儿是个娘们儿,就可以痛痛快快哭出来。谁让他是个男人呢。所以在长久的失语后,他只是用喑哑得不似自己的声音说:


"下雨了。"


赵云平静地吐纳,目光甚至没有丝毫波动,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这场大雨冲刷走了。


"韩信,你想走现在就走,想留下就留下吧。我很累。我只希望明天早饭前再也不用看见你。"


"过去的都过去了。"


 


这也许是他在赵云家的最后一个晚上。


淋浴头洒下的热水蒸腾出白色的雾气,水流从头顶冲下,沿着身体的曲线进入下水道。


就这样结束了?


韩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手指插进发间揉搓泡沫,泡了太久的水,指尖已经已经起皱发白。


过去的都过去了?


他好不容易走完了九百九十九步,只差最后一步,那个人却告诉他前面的路不算数了。没有这个道理。怎么能就这么过去呢?那些亲昵与嬉闹,那些吵闹与磨合,那些耳鬓厮磨的日日夜夜,难道都可以当做不存在过,当做生命中从未存在过这么一个人,就像两条绵延的线交叉在十字路口,最终回到自己的轨道。


放弃吧。赵云,赵云是这么想的吗?


他仗着年轻挥霍自己的爱情,却从来没有想过是谁在维系那些脆弱的纽带,是谁在修补那些破碎的裂隙。


韩信擦干身上的水,随手裹了条浴巾,背上露出一道三十来公分的狰狞伤疤。他抬手打开浴室柜想找出一个吹风机,然而他的视线被别的事物攥住:那是一排摆放在角落里的,整整齐齐的洗漱用品,电动牙刷,杯子,洗面奶,古龙水……属于两年前的韩信。


而无论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的韩信,从来没有问过那个人:你是不是很伤心?


 


赵云遵循着作为主人的礼仪。他把杯子洗干净,又刷了锅碗,剩下的粥晾凉了,覆上一层保鲜膜放冰箱,明天早饭则可以勉强将就一顿。他把客房的窗户打开通风透气,将床褥铺好,棉被前天才晒过太阳,软软和和,最后关上窗户,空调提前开到26度。


他对每一位客人都周全到这个地步,而且忙起来能让人放弃思考,否则他一旦想到这些事物都是为某只白眼狼准备的,就郁闷得牙根疼。他必须在韩信两个字前面加上无数的标签,才能心平气和跟那人说上几句话。


否则,怨恨使人面目全非。而他好不容易才从那谭泥淖中摆脱出来。


赵云最低沉一段日子,多亏了那位好心的同事,陪伴,照顾,无微不至。然后他说:赵云,我喜欢你。即使基于这份恩情,他也不能随便拒绝人家。但就这么搭伙过日子吗,两个成年人各怀鬼胎地,精打细算地过完这一生。为什么做人不能单纯一点?赵云不能理解,好似他们的付出总有这样那样的目的。但他并没有资格去讨伐别人,否则,他的怨恨从何而起?


其实,他并没有什么身份可去埋怨。生活节奏这么快的大都市,男男女女分分合合再正常不过了,何况人家并没有承诺他什么,床笫之间调情的甜言蜜语,能当真吗?想明白这些关窍,最后一口郁气也消失了。


但他不明白,韩信为什么时隔两年突然回来了,又来找他干嘛,这个人好像天生就以戏弄人为乐。韩信……为什么洗了这么久的澡,还没出来?


 


赵云这才反应过来,他没给客人准备衣服,这实在有些尴尬。他走进主卧,从衣柜里取一套不常穿的睡衣。


"那套是我以前的衣服吧?"


韩信靠在门边,只在腰间系了条浴巾,神色倒很是闲闲。


"是吗。好久没收拾了。"赵云站起身子,面无表情把衣服递给他。他又不接。


韩信攥住赵云腕子,微微侧过身,"你看见我背上那道疤没有。"


赵云抿唇,将手挣开。


"我还没说过援藏的事儿吧。赵云,高原条件很苦,苦到没去过的人根本想象不出来。缺粮缺水,时常断电,没有信号,没有人烟,周围不是荒漠就是戈壁。"


"但我们基地那块,种了好多白杨树。赵云,我觉得它们特像你,真的。所以我每天睹树思人,就这么忍了大半年。到了年尾,实在是忍不下去了,领导组织干部去登山,你猜山上有什么?信号塔,能让我们过年给家人报个平安。"


"高原的山是真的难爬,大半夜才到半山腰,我们一个女同志高反,脚一滑就下去了,我能不拽人家一把吗?这道疤就是那时候弄出来的。"


"山我肯定是爬不了了,我就把你的电话报给人家,拖人家跟你问声新年好。别的话我不敢问,也不敢说,我承认,我很害怕,不敢面对你……电话你接到了吗?"


"……"半晌,赵云点点头。那年过年的大晚上确实接到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连域名也没有,对方那边好像在刮大风,信号也不好,普通话也半生不熟:韩信同志祝您新年快乐。


"赵云,如果能回到一年前,我铁定让他换一句说。消失大半年的一人祝你快乐,能快乐得起来吗!"


"我要让他告诉你:别为韩信这个人伤心。不值得。"


"……你别说了。"


"赵云,我不相信谁都不该不相信你。我错了。我之前一直在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我就一傻X。赵云,我错了。"


他怎么能忘了呢,也许别人都不会那么做,但赵云会。会在没有承诺,没有音讯的情况下,守护那点虚无缥缈的希望,等那个不知下落的人回家。


不顾对方推拒的神色,韩信干脆一口气说完:


"所以,你还愿意接一个连域名都没有的电话,还把我的东西通通留着,还没换电话号码,还没有搬家,对不对?"


"你知道我怎么喜欢上你的吗?你有时候,天真得可爱。"


天真得可爱。这实属一句嘲讽。赵云眨眨眼,那些他以为这辈子都想不起来的灰暗记忆又回到脑子里。为什么只是回家过个年,活生生的人就不见了?电话通了也不接,后来手机关机了,再后来,sim卡注销了。韩信那些狐朋狗友,要么支支吾吾,要么遮遮掩掩。到头来只有中国移动最诚实,一遍一遍陪着他"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韩信一句话让他回到现实。


“赵云,你知道铅笔上面为什么有橡皮吗?”


赵云浑浑噩噩地摇头。


韩信盯住他的眼睛,不容置喙地宣称:


"那是因为人都有犯错误的时候。而每个人,都应该有被原谅的机会。"


一室寂静。


 


"赵云,你别哭。"


韩信忧心忡忡望着对方泛红的眼眶,殊不知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不指望别的,只希望你别一下子给我判了死刑,哪怕是死缓也好。”


赵云深呼吸一口气。那些为人处世的原则不知道藏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他懊恼于自己毫无尊严地又一次心软。为了缓解这种不争气的愤恨,他抬手扶住韩信的后脑勺,恶狠狠地吻下去。


“韩信,我上辈子肯定杀了你全家。”杀人偿命,才要和你纠缠不休。


倒不如说是撕咬。


韩信只反应了不到0.1秒,反客为主地加深这个吻。他的手不安分地在对方身上游走,四处点火。等到赵云发出动人的喘息,已被人牢牢压在床上。


韩信把他的五官,连同睫毛舔得湿漉漉。赵云没好气道:"你丫属狗的?"


韩信但笑不语,讨好地去亲赵云的鼻尖,一口啃下去。


"你原谅我了,对不对?"


"……滚犊子,只不过你成天开着辆车在眼前晃,看着心烦。"


韩信眼中有些迷蒙。本大爷跟踪技术那么出神入化,还能被认出来?赵云无语,他对自己的车和车牌号有多张扬毫无自觉。


但很快韩信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探索着这具柔软的,温暖的身体,两年间只有在梦里才能触摸到温度。


“赵云,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多想亲亲你,摸摸你。”


没了隔阂,韩大少爷又死性不改地腆着老脸撒娇,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从对方那里汲取安全感。这就是他们这种人,自私自利,薄情寡义,又渴望认同感,难以付出真心,表现出来像小孩儿一样蛮不讲理,胡作非为;那些是对未知的恐惧,对无法预知的犹疑。


但当赵云轻缓地抚摸他的脊背,一切都消弭了。


再也没有人比赵云更懂他,包容他,任由他予求予取。即便没有他,赵云的人生或许会更好,他不愿意放手,眼睁睁看着赵云和别的什么人牵手,共度一生。那些人不配。就算是无间地狱,他也要拖着对方一块儿下去。


他埋进赵云体内,一遍遍呢喃:"赵云,赵云……"字字都是浓情蜜意。


赵云替他臊得耳根红,只能说别的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韩信,其实你回来找我那天,他跟我摊牌了。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他"字一出口,韩信就知道在说谁了,撅着嘴瞪着赵云,不想让他说那人一句好话。可韩信手上、下面的动作一点儿没停下。他活生生憋了两年,性生活比处男还纯情,这会儿可劲儿泄火。


“想了几天我才想明白。”


“这他妈能想几天啊,你就臊着他,要是再来纠缠你,直接让他滚蛋。”韩信食髓知味,匍匐在男人年轻柔软的身体上跃跃欲试。


"我不想辜负人家——"赵云发出一声甜腻的嘤咛,手指插进韩信的发间,发丝从指缝中流淌。


“今天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我说我不是同性恋,不过那个人恰好是你。”


韩信动作一顿,转而去亲赵云的眼睛,那吻细细密密,很是温和,小小的眼球隔着眼皮轱辘打转。


这样就好。韩信心想。千万别睁开。


否则他一定于这片蓝色的海水中溺毙。


 


END

【信云】整理了一下以前的文

Edith无色♪尹韶君:

一发完结系列:
1.现pa小甜饼
《无声告白》
《A little》
《对面的男孩看过来》
《腰细腿长颜值高》
《下雨天》
《奶爸日常》
《论坛体:如何委婉地提醒男友自己的生日》
3.游戏设小甜饼
《论猪队友与神助攻的重要性》
《情人节该怎么过?》
《听说传绯闻能增加人气?》
《啾》
《ABO车:落鹜》
2.现pa刀
《方圆几里》
3.古风架空,刀
《故梦》
未完结的坑,部分会填:
1.《所以说你们用的到底是什么牌子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学院pa
[1] [2] [3]
2.《君の名は》伪史向
[1] [2]
3.《Lust》现pa,年上,黑道pa
[1] [2]
4.《Memories》现pa,大佬信×失忆云
[上]
5.《争锋相对》AO,年上,强强
[1] [2] [3]
6.《男神是我的小迷弟》年上,coser×唱见,云妹极度ooc
[1] [2]
7.《沙漏》AB,生子,狗血雷文,上下完结
[上]